自苏莱曼尼死得毫无价值，伊朗宗教政权就已陷入“慢性死亡”

大树乡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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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，旗帜鲜明地表达小镇的观点。

小镇认为，以哈梅内伊为最高领袖，建立在反美反以、对外输出伊斯兰革命的宗教政体，早已背弃了初心，违背历史发展潮流、不符合伊朗大多数民众的利益，这是一个早就应该结束的政治体制，区别在于由谁终结，是伊朗内部，还是来自外部。

小镇反对美国体制存在的宗教色彩，当然也反对伊朗这类彻底的宗教政权，不能因为换了个对象就调整标准，那就成了最不齿的“双标”。

伊朗现政权的确立是历史的偶然，霍梅尼篡夺了革命成果，并系统清除了左翼进步力量，最终霍梅尼代表的宗教力量彻底巩固了统治，这背后与左翼进步力量出现的侥幸心理和斗争软弱性脱不开关系。

这也有时代的局限性，当时霍梅尼代表的教士集团，相比巴列维代表的极少数买办贵族利益，还是代表更多民众利益和诉求，这是伊斯兰革命的进步性。

霍梅尼上台也与伊朗客观国情有关，毕竟伊朗宗教氛围极其浓厚，缺乏强大的产业工人力量，在刚刚推翻巴列维王朝、面临来自美国强大压力的局面下，各方力量推动更能迅速团结人心、稳定局面的霍梅尼上台，以宗教力量快速整合，确有必要。

对此小镇曾在《神权：伊朗的渐进式改革》一文讨论过，中国人不能盲目地从自身视角出发理解他国，咱们深受盲目西方化的毒害，就应该理解不同国家基于自身传统和国情，也应该走出自己的道路。

1979年革命后的伊朗，核心问题是以什么途径唤醒伊朗人的民族意识和民族自信，建立一个现代化形态的国家，能够胜任这一角色的只有伊斯兰。小镇在这篇文章里总结“波斯与伊斯兰已经分不开了，想要复兴波斯，就必须复兴伊斯兰，这也是1979年伊朗革命，什叶派教士能够最终夺取革命成果的关键”。

但过去的进步，不代表永远进步。

随着统治地位的稳固，加上哈梅内伊无论是治理还是宗教水平都存在短板，不得不高度依赖革命卫队力量，1979年伊朗革命赶走了国王和买办，却又亲手扶持了一个新的贵族阶层，站在了最广大伊朗人民的头上。随着时代的发展，这样的政权已经变成了伊朗进步的阻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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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落后、守旧政权瓦解，没有什么好可惜的，这也是必然会发生的；但不是当下，因为伊朗当前没有第二个选择，特朗普也只是指望换一批温和派上位，所以正在逐一斩首强硬派，据称内贾德已遇害。

当然，小镇相信，对此感到可惜的中国人，绝不是对一个宗教政权有什么好感，仅仅是出于伊朗反美反以的立场，觉得有利于帮助中国分担美国的压力，担心伊朗如果世俗化，会走向亲美亲以。

但小镇要说，这种担心大可不必。很多人对伊朗牵制美国的重要性，主要来自布热津斯基1997年《大棋局》的假设，该假设认为如果中国、俄罗斯、伊朗三个陆权大国联合，将挑战美国全球霸权，也就是所谓的“大三角”。

但这个“大三角”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毫无依据的幻想，跟路边摊小报没什么区别，伊朗凭什么跟中俄两个大国并列？

过去这东西没啥人关注，在国际政治领域就是一个笑话，但近几年随着中国自媒体突然挖掘到这个理论，大肆炒作，反而出名了，以至于特别关注中文互联网的伊朗，也主动提起甚至炒作这一概念，代表是伊朗大使馆引用伊朗总统新闻办公室发言，称“我们决心深化与中国和俄罗斯的合作，以应对单极世界秩序的挑战”，原话其实没啥问题，但放到中文互联网，就有些蹭热度了。

小镇昨天说过：中国与各国做朋友，也在做一国对抗全球的最极端准备。中国只靠自己、不需要盟友，无需任何外部力量牵制美国，北纬38度线、17度线、贸易战就是铁证。

不过是对抗美国而已，不需要任何力量帮中国分担，何况盟友这东西，只能顺风时锦上添花，逆风的时候就成了累赘，只能以强凌弱，做不得以弱胜强。类似的就是扶持代理人，看似好用，但也很可能被代理人牵着鼻子走。

上面的大道理，相信还是有朋友不服，觉得大可以试试搞几个盟友、代理人。那么小镇要说一个最关键的：谁去做事？

完全不考虑利弊，就说要把伊朗发展成盟友甚至牵制美国的代理人，已经准备好了资金、技术、物资、武器等等，那么谁去行动、扶持谁？

伊朗内部教权、军权、世俗政权是几乎完全独立的三大块，军权又分为国防军、革命卫队、民兵组织，围绕是否拥核、如何对待美以、是否世俗化等等，又区分出众多不同派系，叫得上名字的政治力量大大小小几十支。

这几十支力量，有哪一个站出来说想要投向中国了？不需要公开宣布，仅仅是行动或者暗示也行啊，有吗？

就算要扶持，也总得人家主动表示愿意被扶持吧。这就像电视剧《太平年》里，契丹主进了东京，苦恼于扶持谁做中原天子，觉得刘知远可行，但刘知远连个表忠心的帖子都没递上来，难不成硬把天子的位子送给刘知远？天子的位子不至于这么不值钱吧。

同样的，中国的援助和扶持，也不能平白打水漂啊，如果一支政治力量、一个政治人物，都不主动站出来说要靠向中国，交个投名状，那凭什么相信这些扶持最后会有利于中国？中国又凭什么要扶持他们？

这还不说被扶持的对象如何夺得权力的核心问题，伊朗的确反美反以，但本质是反对外部干预，如果中国开始直接插手伊朗的内政，真以为伊朗只会反美反以吗？

而且，就算要去海外扶持代理人，那么国内由哪个部门、谁去做呢？根本就没有能干这事的，也没有干这类事的客观环境，这一点就不展开谈了。

切记，讨论、落实任何事情，要把握至少三个关键点：一是客观事实，二是价值判断，三是怎么执行。三者缺一不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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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说伊朗吧，反美反以、输出革命等等口号喊得响亮，动不动就挂黑旗，说毁灭性报复之类的大话，但谁去执行呢？

大话落不了地，一次两次之后，就没有威慑力了，这就是“黔驴技穷”，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克制，不要轻易动用最终手段，黑旗升上去容易，怎么降下来呢？

但除了升旗，哈梅内伊也没其他好办法，伊朗说白了就是几十个利益集团拼起来的，哈梅内伊掌控的教士集团除了升旗还能干什么？就算输出圣战、搞恐怖袭击，也得有人啊，绝大多数什叶派信众集中在伊朗国内，跑出去的伊朗人大多数跟现政权不对付，根本没法像逊尼派一样直接威胁美国本土。

除了教士集团和升旗，军事、经济、民生、政府、基层，都不在哈梅内伊的掌控下，扶持的革命卫队早已做大，成了一个拥有独立产业、财力支持的准国家，类似于中国人熟悉的节度使。世俗政权想要跟外部合作开发石油等资源，也总是遭到革命卫队的阻挠，很多事根本干不成。

现在无非各方势力还都认哈梅内伊，伊朗的架子才能继续维持着，但也只是维持，难以形成统一意见。

伊朗之前曾经有过一个特别能执行的关键性人物，那就是苏莱曼尼，堪称伊朗的天降伟人，正常情况下根本想象不到伊朗竟然能出现这等人物。

他几乎以一己之力，扭转了中东局势，还硬生生打造出了团结最大多数反美反以力量的抵抗之弧，他以自己卓越的实践和无可挑剔的人品，获得了伊朗几乎所有派系的认可，更赢得了伊朗民众的普遍支持，是分裂的伊朗的最大公约数。

如果苏莱曼尼能够成为伊朗最高领袖，现在伊朗的处境绝不会如此被动。伊朗这些年首鼠两端、前怕狼后怕虎、总想坐收渔翁之利，这样的表现，毫无扶持的价值。

苏莱曼尼死的时候，这是多好的内部整合、对外重塑地缘格局的宝贵契机，甚至可以说是伊朗百年难遇的历史性机遇。

然而伊朗上千万人的集体悼念和反美游行，反而像是吓到了伊朗宗教政权，不仅没有借机对外发力，以为苏莱曼尼报仇的名义发动圣战、调动反美反以力量，以胜利迫使美国让步，反而把重心集中在对内打压世俗改革派，强化宗教力量。

这一次还可以说大局为重，那么当2023年加沙惨剧出现时，伊朗本应该断然支持，扛起伊斯兰世界领导者的旗帜，调集一切力量迫使以色列结束对加沙的屠杀，伊朗也必然会得到全世界最广泛的同情和支持，这就拥有了大义。然而伊朗怎么做的？简直可笑。

后来就更乱了，印巴之间，巴基斯坦作为穆斯林国家，伊朗本应该一边倒站在巴基斯坦一边，然而2025年5月7日印巴爆发空战，5月8日伊朗访印签署两个合作备忘录，虽然这两个备忘录属于海关协议这类常规合作，绝非网传与印度签署《全天候战略伙伴协议》，伊朗也先去巴基斯坦进行了沟通。但无论怎么解释，在印巴冲突的大背景下，伊朗与印度签署合作，哪怕是低级别合作，无疑是对印度的一种支持，为什么不能推迟一下呢？为什么如此僵化？

伊朗应该是想借此打破封锁，然而荒诞的是印度很快就选择拥抱以色列。

类似的糊涂事太多了。最终6年过去，一切成了泡影，哈梅内伊本人也重蹈苏莱曼尼覆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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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所以如此糊涂，归根到底是背离了人民，在于曾经革命的力量已经背叛了革命，屠龙少年已成恶龙。

这个宗教政权还能维持，除了历史惯性，更重要的恰恰是美以对伊朗施加的压力，激发了伊朗人朴素的爱国抗争热情，这个政权不好，但相比巴列维王朝，要好太多了，没得选的情况下，也只能是这一个了。

现在确实有一些伊朗人觉得可以寄希望于美国放松制裁，这也是伊朗内部弃核派的核心依据，觉得只要按照美国要求彻底放弃核能力，放弃反美反以，美国就会允许伊朗融入国际社会、得以发展。

这纯属做梦，伊朗的原罪是不应该有9000多万人、不应该拥有一套相对完备的独立工业体系。美国绝不允许在中东周边，出现一个近亿人口的伊斯兰工业国，这会彻底打乱美国在这一地区的控制力，甚至会扰乱美国的全球秩序，这更是以色列绝不允许出现的。

就算一开始，这样的伊朗是美国和以色列扶持的傀儡政权，这个政权也对美以百依百顺，就算全体伊朗人也对美以感恩戴德。

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，国家更是如此，一个国家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，一定会谋求与力量相匹配的地位和影响力。除非伊朗愿意像沙特一样，变成一个极少数国王、贵族、买办统治的封建国家，放弃独立自主的工业化道路，仅仅通过出卖资源供养一小撮人，就像巴列维王朝那样，这样的国家，美国可以接受。

但经历了1979年革命、继承波斯斗争历史的伊朗人，不可能答应。现在宗教政权统治伊朗，伊朗人把矛头指向宗教政权，要求世俗化改革，要求与美以和解、融入世界，但当束缚变成美以，矛头一定会指向外部帝国主义干涉。

咱们历史课本教过，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具有软弱性、妥协性，课本上说这是由经济基础薄弱、政治环境压迫、与封建势力联系密切等等共同决定，缺乏彻底反帝反封建的革命勇气。

伊朗宗教势力、世俗改革派、军方等势力的妥协性、软弱性，跟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差不多，想反抗又不敢彻底割裂。就体现在伊朗目前的行动上。苏莱曼尼死了，姑且可以说仅仅是一名高级将领；加沙陷入屠杀，可以说与伊朗无关。可现在是最高领袖直接被斩首了，该怎么做？

可现在伊朗的反击，除了喊口号，剩下的更像是惯性动作，看似攻击烈度远超过往，也对美军、以色列造成了更大损伤，但这种反制犹犹豫豫、胆怯懦弱，就像是生怕把事情闹大。

就目前的局面，特朗普是无法承受较大损失的。

特朗普的MAGA支持者们并不反对干预外部，也不反对动用武力，但前提是不能陷进去、不能承受较大损失，最好全身而退、毫发无伤，就比如绑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，当MAGA们看到赢得如此干脆利落，瞬间改变了态度，对特朗普自然是赞不绝口。

不要忘了，特朗普上台关键基础之一就是美国民众的反战倾向，要求美国退出海外战争，所以特朗普才会将“结束8场战争”作为核心政绩。如果说突袭绑架马杜罗，是维护美国后花园、对危害美国人民的毒品和移民问题进行打击，那伊朗跟美国民众有什么直接关系呢？对美国民众来说，伊朗几乎毫无威胁，就算出现难民潮，也到不了美国。

美国赢得轻松也就罢了，虽然伊朗称对美军基地的打击造成了200多人伤亡，但只要美国不承认，一切就可以当没有发生，大不了就说死的是当地雇员，只有几名美军士兵脑震荡，众所周知，美军士兵想要被统计为阵亡，还是有难度的。

但如果出现无法遮掩的重大、标志性损失呢？

比如美国霸权象征的航母，遭到了导弹或无人机的直接命中。

不需要击沉，也不需要重创，只要命中一发就行，这就彻底无法遮掩，必然极大动摇MAGA们对特朗普的容忍，反对特朗普的民主党以及共和党甚至MAGA人士，也就有了王牌质疑特朗普、要求特朗普撤兵。

往大里说，这枚命中美国航母的导弹或无人机，在今年中期选举上，会被全美媒体反复炒作，会被所有特朗普的竞争对手反复提及。

伊朗做不到打击美国航母吗？

现在看似攻击范围很广、打击力度很强，但宝贵的远程打击能力分散到了次要目标，如果把这些力量全部集中到美国航母身上，会不会创造二战之后，对美军航母第一次有效打击呢？打破美国航母金身、拉霸权下马，足矣。

能否命中，是能力问题；但是否直接以美军航母作为目标，动员全部力量发动饱和式打击，是态度和决心问题。

伊朗应该很清楚，航母对美国、对特朗普、对MAGA的重要性，也应该清楚只有真正打击到美国航母，才算对哈梅内伊的死有一个交代，毕竟以伊朗的情报和军事能力，也做不到斩首内塔尼亚胡。

荒诞的是，一直说哈梅内伊非常重要、是伊朗的象征，但是等哈梅内伊真的被斩首了，仔细一分析，除了身亡的人，似乎各方都或多或少地得利？

美国和以色列不多说了，虽然美国损失了大国信誉，在谈判过程中突袭斩首外国元首，必然导致之后在与其他国家交往中，信任成本激增，还可能面对伊朗不可测的变化，但这终究是中长期的损失，当下完全可以表功。

诡异的是，伊朗内部各方也都有所得。

宗教势力忙着成为新的最高领袖，哈梅内伊执掌最高领袖已经31年了，哪里有“三十年太子”的道理？对革命卫队而言，可以借此尝试建立军政府体系，至少可以进行利益交换，进一步扩大革命卫队的利益。

对世俗改革派而言，一座大山终于倒了，伊朗目前没有任何一位继任者能够达到哈梅内伊的权威度，甚至很可能难产，这是世俗化的良机。

最适合的继任者莱西已经死了，掌握最高领袖办公室、革命卫队宗教基金会等实权、强硬派旗帜的哈梅内伊次子莫杰塔巴，宗教地位不足；霍梅尼孙子哈桑地位崇高，受到世俗改革派和部分民众的支持，但同样宗教地位不高，不被教士集团认可，还被革命卫队反对；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·拉里贾尼，连宗教头衔都没有；至于伊朗现总统，一直强调自己是医生。

伊朗民众也不乏期待这次变故之后，美国会不会放松制裁、日子能过得好一点。

就连外部，也并非完全受损。中东各国不用说了，他们是绝不接受伊朗拥核，甚至如沙特等恰恰是推动美国要求伊朗弃核的核心推手，影响力绝不在以色列之下。

能够搞到看起来各方都有所得，这也实在太荒诞了。人活着的时候，不能、不敢断然抗争，人都死了，又如何期待？

所以，这场荒诞又潦草的“垃圾”战争，在哈梅内伊死后，也就可以考虑收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