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代剧是新罗曼蒂克,年代剧是新罗曼蒂克的吗
时间: 2026-03-05 16:55作者: 熊猫快跑作者|谢明宏
编辑|李春晖
爱情适于发生在任何时期,除了当下。对于年轻观众来说,大概90年代是经济上行期,80年代是朝气蓬勃期,70年代是纯真理想期……再加上年轻艺人提升“质感”的上游诉求,一拍即合,让“年代偶像剧”大行其道。
传统的年代剧是咱爸咱妈家长里短,如今的年代剧是姐姐姐夫先婚后爱。把现偶导演气得在家团团转:明明都是搞对象,怎么他们换上中山装和碎花裙就氛围感爆棚了?今天的人恋爱相亲,餐厅奶茶家常便饭。但若在50年前,几颗大白兔奶糖就能把人感动得甜蜜蜜。此时也不管上牙膛子粘不粘了,急赤白脸剥开糖纸就是一顿乱嚼。从角色到观众,幸福感阈值差距堪称不讲武德。
正如韩炳哲在《爱欲之死》所指出的,“在一个不设限的、充满可能性的世界,爱情变得不可能。”爱情死于无休止的选择自由,也同样消亡于没边界的信息过载。看似物质匮乏充满各种限制的年代剧,却恰恰打造了一个“爱情温室”,保留住了人类爱情的最后火苗。
其不像古偶那么等级森严,却又是一个人与人之间、人与工作之间、人与家庭之间还讲“出身”的年代。封闭系统里的男女主,宛如一对对被精确观察的实验对象,而观察者正是来自半个世纪后对商店贴“禁止殴打顾客”标语没什么概念的Z世代。
与其说年代剧制造了新的罗曼蒂克,倒不如说是现代性谋杀了浪漫主义。大家先是在短剧80年代穿越潮里疯狂汲取“人情味”,如今又一股脑在70年代探索“爱情味”。在不断的回溯与怀旧中,并非只有老辈子的朝花夕拾,更多是年轻人的想象投射。
既纯情,又别扭
阿瑟的艺术生涯,就是“不可得”的美丽诅咒。青春片火去拍《秘果》,武侠玄幻火了去拍《将夜》,现偶火了去拍《点燃我》。如今弄一部灰头土脸的《纯真年代的爱情》,眼看和凯歌年轻时相似有点知青味,却又被男二女二的副CP给掀了桌。
剧中,王天辰和郭晓婷饰演的方穆静、瞿桦,是阿瑟的姐姐、姐夫。虽然戏份不多,但胜在俩人擅长抓住每一帧“做恨”,反而比男女主更有嗑点更上头。划重点,“有效出演”比漫无目的增加戏份更易出圈。
一方面,两个演员的气质干净清冽,符合观众对特定时期的氛围想象。难怪网友形容姐姐姐夫,是两块刚拆封的舒肤佳。不过考虑到舒肤佳是90年代才进入中国市场,硬糖君更愿意形容他俩是牛皮纸包的肥皂,一洗就冒泡泡,在太阳下衬得五光十色。
郭晓婷和王天辰都是比较淡的长相。尤其王天辰骨相清癯,还真有那个年代男子的精气神,一身正气兼使不完的牛劲。郭晓婷的眼神倔强,是那种心里很有主意,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狠人。过去我们常说,某些演员是天选古人,现在看年代剧也有些刻板印象需要满足。有些人不管怎么妆造打扮,放在年代剧里都像穿越回去的。
另一方面,姐姐姐夫的爱情叙事属于“既纯情,又别扭”。心里都爱,嘴上不说,这种口是心非的含蓄感确实是现偶所稀缺的。放在现偶里,搞不好要被抱怨“没长嘴”。但在年代背景下,齐大非偶,这场充满傲慢与偏见的婚姻确实有太多误会需要用时光来稀释。
姐夫会质问:“你答应我的求婚,是为了爱情吗?难道不是为了摆脱你的家庭出身。”姐姐会反击:“如果我长得不像那个妍妍,你还会娶我吗?”嘴上这么说,行为又是另一码事。姐姐去信给姐夫要求离婚,姐夫回信“天冷了”顺便寄去新衣服和牛肉罐头、奶糖。姐姐立马吭哧吭哧学打毛衣寄给姐夫,姐夫不管天还没凉套上毛衣就捂汗,咋也不舍得脱。
年代剧里的爱情通常充满外部压力,而这些压力恰恰能成为推动感情的天然动力。如家庭成分、推荐工作、大学名额、单位分房,种种障碍加强着人物之间的摩擦力,比现偶故意制造矛盾要合理很多。反观现代生活被种种新技术打磨平滑,男男女女自然也就可以一直做平行线,不必因彼此的缺口而耦合到一起。
譬如,孙千为了获得单位推荐的大学名额,主动请缨去照顾救人英雄阿瑟。而姐姐嫁给姐夫,是为了摆脱黑五类标签参与学校科研。以这些作为“先婚后爱”的由头,二十多年前就有孙海英强娶吕丽萍(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),虽然仍是浪漫爱的春秋笔法,但总比“家族联姻”之类接地气些。
年代爱情三板斧
年代偶像剧通常能比都市偶像剧获得更高评价,但其叙事也有套路。从近年高讨论度的年代剧CP处总结规律,大致有成分撮合、细水长流、人生对照这三板斧。
成分撮合,是年代剧吃到的最大年代红利。特殊年代的爱情,基本都要跨越鸿沟。《纯真年代的爱情》中,陈飞宇饰演的方穆扬家属于“黑五类”,即地、富、反、坏、右,不是啥芝麻、黑米、黑豆啊。孙千饰演的费霓则是工人家庭。在查抄书籍事件被关小黑屋时,她还说了自家是三代工人,这就比阿瑟成分要好很多。
郭晓婷饰陈飞宇姐姐,在高校里面临的问题还要更严峻些。当年,她被迫和父母断绝关系才得以留在原岗位。但因为成分没法参与重大科研,红三代王天辰的出现宛如救命稻草。有他的家庭成分做背书,郭晓婷终于得偿所愿。
是的,《为了研究心爱的数学我嫁给了一个把我当白月光替身的男人》。要不说年代剧好呢,搁现在郭晓婷想参加什么项目组就参加了,既不必搞什么“合约婚姻”,身为青椒也没空和王天辰相亲发展感情。
不过硬糖君也觉得青年男女应该培养一些拿得出手的爱好,这样在没爱做的时候还有事做。姐夫狂亲姐姐突然发现对方不是妍妍而停了下来,被冷落的郭晓婷还能整理衣衫认真伏案研究数学,多酷啊!
细水长流,则是一种养成文学。《小巷人家》里的林栋哲和庄筱婷就是一个院子长大的孩子,从玩泥巴到学生时代再到工作,这种人生多个阶段的见证和参与正是老辈子说的“知根知底”。有时候,俺甚至觉得这个“根底”是表面含义。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确实有可能见过男方的“开裆裤形态”。
当然,这种通家之好有时对父母来说是一种“恐怖片”。凭谁问,当年好得蜜里调油的蒋欣和闫妮这对闺蜜,会因为儿子女儿的恋爱而渐渐疏离?林栋哲到谁家都是好女婿,偏偏在闫妮这里是“天杀的拐走女儿的黄毛”。
另一个比较突出的特点,是年代剧对慕强女配的设置,完全作为男女主幸福人生的对照组。《纯真年代的爱情》中的凌漪、《梦中的那片海》中的贺红玲、《南来北往》中的姚玉玲莫不如是。她们通常是男主初恋,但因物质条件和家庭困难选择与他人成婚。在看到男主生活蒸蒸日上后,又追悔当初的势利行为。
凌漪抛弃了失忆的陈飞宇,选择了条件更好的厂办主任之子叶峰。贺红玲和腿伤残疾的肖战分手,嫁给了军属大院子弟叶国华。姚玉玲吊着追求者牛大力多年转头嫁给富商贾金龙,后来落魄街头卖烧烤重遇暴富大力的结局还被网友激情辩论了。
但相较于标准的坏女二,年代剧对这些女二的塑造更加复杂多面。或者说,人们开始用更理解、谅解的眼光审视这些过去会遭批判的“太现实的女人”。比如凌漪,抄袭费霓的稿件很卑劣,但她其实是被整怕了,害怕自己一直留在猪圈喂猪,故而用上吊的办法也要让陈飞宇把大学名额让给她;贺红玲的母亲常年卧病,在最需要手术和人际关系的时候,叶国华比肖战更能伸以援手。
以年代剧的严峻环境,以一生的漫长尺度,正是这些“当下最优解”,让我们看到了选择的权重与代价。
年代滤镜有多好用
社会思潮每几年就是一大变,2022年还在全网集体嘲笑“王宝钏挖野菜”,2025年看完《苦尽柑来》就开始感慨“如果能和这样的男人相爱结婚,就算苦一点也没关系”。
《小巷人家》《纯真年代的爱情》里副CP的热议,正是这种审美趋势的体现。去年的高分韩剧《苦尽柑来遇见你》是集年代怀旧、门第差距、父母爱情为一体的韩式苦情集大成之作。《小巷人家》和《苦尽柑来》里的林武峰和梁宽植,甚至被网友跨剧评比为“不让妻子收拾桌子而是可以掀桌子”的模范丈夫。
人类的程序就是如此,总是在压抑-释放-压抑里反复循环。痛苦和快乐一体两面,物质和爱情来回切换。连续加班一个月,去逛路边的小花园也是美的。住进庙里半年,出来看猴子都眉清目秀。前两年天天怼奇葩亲戚,今年又闹腾过年没年味了。
年代爱情复兴大概也是这么个道理。在绝对的物质条件和真心爱情之间,人们或许会选择后者,但这并不代表选面包的人错了。现在看陈飞宇和孙千吃“猪油渣小白菜”津津有味,没准过两年又嘲笑贫贱夫妻百事哀了。
除了思潮转换,年代爱情更好嗑的点还在于审美疏离感。当下的年轻观众距离那个使用肉票布票的年代过于遥远,自然也就对物质匮乏时期不匮乏的爱情更加好奇,这和90年代与世纪初流行《情深深雨濛濛》《京华烟云》《金粉世家》那样的民国爱情剧是一样的,本质都是当下不再迷人,过去被无限赋魅。
时空的疏离感让观众摆脱了现实的代入枷锁,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单纯欣赏爱情,这就消解了现实层面的焦虑。而集体记忆的赋魅功能,又让过去那个时代被过滤掉苦难与艰辛,只留下纯粹、炽热与坚定。
就像大家老是幻想穿越80年代下海经商成为人生赢家一样,年代剧构建的是一种情感避难所,以及“我们年轻人没赶上时代红利”的代偿心态。但总是感慨父母一代没抓住改开红利,现在身处AI洪流里的我们又有多少作为呢?
以前的工作更好干,以前的恋爱更好谈,以前的猪肉更香,基本都是一种幻觉。当然,土猪可能是更香一些,但过去可是流行抢大肥肉的呀。